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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腹部的傷,Caitlyn的左眼離開紗布的時間早了些。 

跟我預期的不同,我不是沒看過傷眼而雙瞳異色的人,底層人打架鬥狠多得是,但Caitlyn的左眼平坦甚至些微凹陷,利刃造成疤痕在她的眼皮留下不多,更多是在眼睛本身。 

顯而易見,Caitlyn的左眼徹底廢了,她本人平靜地接受這消息。而我,我當然不可能因此厭惡她,只是她的左眼時刻提醒我之前那場戰爭我失去了什麼。 

時間會慢慢撫平一切,這「慢慢」的過程需耗時多久,我不清楚。 

我曾經思考是否暫時離開這座宅邸,終究還是沒有離去。或許我眷戀Caitlyn的擁抱,她的體溫讓我飄忽不定的靈魂有了錨,得以安穩靠岸。 

我總是如此,放不下這個,放不下那個,總是個貪心的人。 

不久後,Caitlyn的父親回來了。對比先前頹喪的模樣,梳理整齊的他恢復我初次見到時那般儒雅溫和。 

我盡量降低存在感,想離開現場讓他們可以好好團聚,卻想不到這種父慈子孝的場面有我一份。 

「Vi?我沒叫錯吧?不用離開沒關係。」Caitlyn的父親朝我招手示意我過來。 

我疑惑看向Caitlyn,她肯定做了什麼,她笑著送我一個挑眉,在這對父女的目光中我慢吞吞地縮短距離。 

「您好!……先生?」按照禮節我出聲問好,但上揚的語調惹得他們輕笑。 

「叫我Tobias就可以了,孩子。」Tobias給我一個擁抱,他語氣溫柔地說,「謝謝妳在Caitlyn身邊陪伴她、照顧她,這陣子辛苦妳了,一切都會好的。」 

Tobias的和藹帶給我衝擊,可是我不排斥,他是簡單的人,表現出的喜惡同樣分明,他發自內心的接納我,我的內心多了一些感動。 

我沒忍住,向Caitlyn詢問Tobias的變化。 

「當然是因為我啊。」Caitlyn輕描淡寫地解釋,「跟我父親書信往來時,我提到都是妳在一旁照顧我……而我找到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了。」 

我花了幾秒鐘消化她的話,「……妳現在是在跟我求婚嗎?」 

Caitlyn愣住了,過不了多久又哈哈笑起,她一邊笑一邊避免牽動腹部的傷口,顯得她的笑聲滑稽。 

「一半吧。」她壓著腹傷回答。 

為什麼是一半,Caitlyn對我搖搖頭沒有解釋,留給我猜測。 

待 Caitlyn 傷勢好轉, 可以自由活動後, 她下了一個決定,劃出吉拉曼恩宅邸閒置的區域給需要養傷的居民,不論身分。 

一時間宅邸裡多了不少面孔,上城、下城人士混雜,吉拉曼恩宅邸成為醫院以外第二個模糊地帶。 

來到吉拉曼恩的人們,通常是需要長期養護的那類,大夥有默契將救治資源留給傷勢較重的患者。 

我習慣跟在 Caitlyn後頭,不代表我需要一直跟在她的身邊,知道我們同處在一個區域這已足夠讓我心安。我從照護 Caitlyn的任務,自願轉成照護其他民眾,陪著傷者復健,這讓我踏實。 

這批人員本就是自願留守奮戰,既定印象中,如此大量缺手斷腳傷患圍聚在同一個地方大機率會散出一陣陣頹靡氣息,事實上沒有這樣的氣氛出現,我看到是眾人對於劫後餘生的慶幸、守護家園的驕傲以及對未來的嚮往。  

有次,有個傷患變出了一把吉他,大方在復健時間彈唱給所有人聽,不知不覺間大家一起哼唱起,那樣愉快放鬆的樂曲一同浸潤我的內心,我心中莫名堵著的一股氣隨之洩出。 

Tobias的回歸不會沒有意義,我時常看見他接待上城世家的人們進入 Caitlyn辦公區,偶爾看到下城的人前來拜訪,服飾可以辨別人群。 

我作夢也沒想到能看見Ekko和 Sevika並行出現的一天。更正,是我們三人共處同一空間,而我與 Ekko 沒有衝上去賞 Sevika一拳。  

「來參觀嗎?」我問。 

不遠處有人朝Sevika招手,她向對方點點頭,回覆我,「我找人。」 

我想起來前幾天有新一批的傷患轉到這裡。Sevika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便前去尋找同伴,我很確定裡頭沒有敵意。 

Ekko快速地環視周遭一圈,「我是來找妳的,Vi。找個地方聊聊。」 

早些時間,Ekko知道我在Caitlyn身旁,他請人轉達平安的消息,但是他要處理地盤的秩序,一時半會走不開,如果我有空可以去找他。 

結果我一直沒去找他,反倒是他跑過來了。 

安養傷患的環境自然偏清淨,和煦的陽光配合著微涼的風,我隨意找了一個外頭的臺階,聽著Ekko交代這段期間他在做什麼。 

原來這段時間,Ekko下城、上城兩邊跑,很是忙碌,不只他,下城還活著的領頭都被Caitlyn用皮爾托福指揮官名義點過名,算是解了我的一個疑惑。 

「媽的,妳家那位很會使喚人。」還是有些氣憤的Ekko隨便朝某個方向比中指,「要不是看在她受重傷,還有妳的份上,我才不會因為幾張紙跑來跑去。」 

「那你們現在忙到哪一個階段了?」我好奇地追問。 

「她沒跟妳說?」Ekko明顯感到意外。 

我聳聳肩。Caitlyn跟Tobias刻意隔開我,一定有他們的道理,我已經懂得不用事事要求了解的寬鬆。 

「嘖,我才不要成為妳們情趣的一環。」Ekko嘟囔著。 

我小小地勾起嘴角,Ekko主動跑來找我大概是Caitlyn給的明示。 

「Vi,你現在過得好嗎?」Ekko又問。 

「…...我不知道怎樣叫做好?」我仔細回憶目前的經歷,「在這裡幫助傷患,我的內心感到平靜,也佩服他們對於生活的嚮往。」 

Ekko顯然知道內情,皺起的眉頭跟欣慰的微笑同時出現,不上不下的糾結表露無遺。 

我攬住他的肩,並著肩側頭靠過去,我是真的開心我還有故人存在,Ekko是我沒有血緣的弟弟,感謝他還活著。  

等一切塵埃落定,Caitlyn把剩下的「一半」當作床邊故事說給我聽。 

吉拉曼恩的財富豐厚,是 Caitlyn這輩子當敗家女也花不完的程度,說說而已,本人不會那樣做。Jayce和Viktor掌握著海克斯科技的核心技術,他們的失蹤加上此次戰爭,海克斯飛門等於是廢了,可皮爾托福絕佳貿易港口位置仍是不可取代,還是能對外貿易,回歸海克斯科技尚未發明之前罷了。 

重點是,吉拉曼恩家的產業在傳統港口的掌控佔有一席之地 

議會組成歷來由上城七個家族推舉人員,增減需由議會成員投票表決。Caitlyn端出一點利益並且放棄議員位置,換來其他家族同意Sevika成為議員,讓下城擁有決策權,兌現她母親在世時的最後一項決策。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兩邊可以對等的合作、溝通……我現在才懂得Vander的理想。 

想到Vander,我又會不自覺回憶起他跟JINX最後的模樣。面對這段記憶,我已不再湧出偌大的哀慟,哭過痛過,終歸是要面對明天。 

「嘿。」Caitlyn鑽到我的懷裡窩著,右眼在黃色的燈光下襯得閃亮亮的,「在想什麼呢?」 

我笑笑地凝視她,撥弄她的左側髮絲。 

「妳聽完我這個好看、有錢、有權的有力人士奮鬥的過程,不該表示點什麼嗎?」她用玩笑的語氣說著。 

「我想我不介意儀式,不如我們明天去登記。」 

我拉掉Caitlyn的眼罩,自她失去的左眼一路碎吻至耳廓,相隨的是Caitlyn一次次深重的呼吸聲。 

礙於她的腹傷,尊重醫生建議的我們沒有太多的親密接觸。 

「Cait,謝謝妳……我愛妳。」我輕聲地說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