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集散地

#第一人稱視角，米奧琳涅主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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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太記得過程，蘇萊塔沾滿鮮血的手與漫布空氣中的血腥味打碎了我的思考，我無法也不願去細想氣味中除了血以外還混合了什麼，回過神我已經被帶入風靈的駕駛艙中。這是我第二次進入風靈，我坐在蘇萊塔的腿上，她將自己的頭盔小心地配戴在我頭上，接著雙手穿過我的腰間握住操作桿準備帶我離開。 

我的目光聚焦於眼前，未完全乾涸的血液，不僅在操作桿上留下痕跡，安全頭盔的鏡面同樣沾染上，我能感覺到我的胃開始不舒服，我把注意力放在忍耐嘔吐，至少我的大腦可以想著這件事情。 

「我沒戴頭盔沒關係的，風靈。」蘇萊塔突然開始說話，「還有謝謝妳，幫我通知救援隊的人過來，我還在擔心如何安全運送米奧琳涅的爸爸⋯⋯救援隊能夠趕上及時治療真是太好了。」 

聽著蘇萊塔的話，我似乎想起一些記憶，幾乎是蘇萊塔出現沒多久後，另一隊人馬出現，對於現場狀態毫無疑問，徑直接手我的父親進行搶救。 

螢幕閃爍了兩下。 

「啊，抱歉抱歉，等我結束之後，我會好好打掃駕駛艙，不好意思風靈弄髒妳了。」蘇萊塔說著。 

她的話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剛剛我們經歷的事情，蘇萊塔正常的反應顯得格外詭異，蘇萊塔在駕駛艙裡自言自語的行為不是第一次，我以為只是她的個人習慣⋯⋯而現在我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我，這才不是她的習慣，這個聲音越來越大聲。 

在我腦袋放空的期間，蘇萊塔流暢地操縱風靈進入了停機庫，沒有花費多少時間。駕駛艙門打開後，外頭的混雜聲響傳了過來，無數台機體同時進出，見到從其他地方救援的傷者，被抽離的現實感回歸到我身上，我知道我應該起身，但是我的身體跟不上我的想法，我的手軟綿綿地搭在大腿，使不出一點力氣，蘇萊塔發現我的狀態，她沒有多問，自動地替我解除裝備，抱著我離開風靈。 

我們站在空橋上，蘇萊塔臉色平和，她打算伸手摸我的臉，動作進行到一半又停了下來，把手收了回去。 

「妳好一點了嗎？米奧琳涅。」蘇萊塔問道。 

我盯著蘇萊塔的手套，點了點頭。 

「那我們走吧，到妳爸爸那邊。」蘇萊塔牽起我的手，帶著我離開。 

在搖曳於我眼前的緋紅髮絲中，我彷彿看到幻影，鮮紅的操作桿、浸潤鮮血的鴐駛座、充滿血印的手套......我甩不開蘇萊塔救我的場景，我努力想著我的父親，可先前那段模糊的記憶如同被按下播放鍵重新放送，畫面一點一滴地清晰。我不自覺地出力在與蘇萊塔交握的手，她察覺到我的不安，蘇萊塔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撫我，而我們的腳步因此沒有慢下來。眼前的蘇萊塔與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相差甚遠，那個從偏遠星球來且記不熟學院地圖的女孩，現在正帶領我尋找我性命垂危的父親，在這一艘陌生的船艦，她能毫無遲疑判斷正確的方向。 

好奇怪，蘇萊塔讓我感到害怕，我卻又在她身上得到更多的安全感。 

有人說醫療設施的配色多為白色的原因是為了體現環境整潔，另一說是白色可以舒緩患者的精神狀態，我卻不這麼認為。由停機艙到船艦的醫療室，這段路程的顏色是低調的灰色，船艦的救難隊員為了急救傷患，都是用跑步方式奔波，他們的服裝是灰黑色基本與環境融為一體，人潮來來回回，我沒有意識到有多少人前往醫療室，蘇萊塔走在我的前頭，擋掉了我眼前的視野，直到我們被人攔下，我發現我們的存在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血流得那麼多，妳們是誰受傷了？」醫護人員站在蘇萊塔身前，要確認誰是傷者。 

「啊？」蘇萊塔順著醫護人員的視線，低頭看了自己的服裝，她恍然大悟，語氣輕鬆地回覆，「哦，這不是我們的血。」 

「不是妳們的血，那身上這些血污是哪裡沾上的？」大概是看我們年輕，醫護人員多追問了一句。 

「是壞人的血，我剛剛打死壞人了。」蘇萊塔老實地交代。 

蘇萊塔青澀的臉龐搭上直接的語句，醫護人員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我們滿身血污的真實情況，對方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恐懼與難過揉雜各半的顯現在他臉上，他嘴唇輕微蠕動，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話語。 

這時又有一批傷患被送入醫療室，顧不得我們，醫護人員急忙迎上救治。這個空間裡面，有白色的醫護人員、黑色的救難隊員、紅色的傷患⋯⋯那我跟蘇萊塔是什麼存在？ 

「⋯⋯米奧琳涅，我現在的樣子很可怕嗎？」蘇萊塔不解地問。 

我看不懂現在的蘇萊塔，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我選擇搖頭。 

蘇萊塔吐了一口氣，繼續帶著我朝內部走去。 

離開醫療室，走一小段路再拐個彎，手術室出現在我的眼前，普洛斯佩拉獨自倚在牆邊。每當靠近一步，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我難以想像我討厭的父親此刻如此接近死亡，原來我比我所想的更害怕失去他，以血緣來說，他是我世上僅剩的親人了。 

「媽媽！」蘇萊塔興奮地呼喊普洛斯佩拉。 

蘇萊塔鬆開我的手，小跑步地站到普洛斯佩拉面前，我想起來了，那時候蘇萊塔從風靈下來時同樣是這般表現。我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強迫自己調整狀態，我不能倒下，至少不是現在。 

「蘇萊塔，妳做到了呢，真棒。」普洛斯佩拉語氣不疾不徐地，「謝謝妳願意戰鬥，媽媽就知道妳可以的⋯⋯妳看因為妳的行動，戴林格總裁即時得到救治，米奧琳涅也平安無事。」 

蘇萊塔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為什麼笑得出來，我對這母慈子孝的場合覺得不解，為什麼普洛斯佩拉不追問蘇萊塔全身是血，為什麼對於蘇萊塔殺人這件事情避而不談，連一個陌生人都為蘇萊塔的作為感到難過了。 

我想開口說話，餘光瞥見了普洛斯佩拉的太空服的邊角，點點鮮紅的殘跡留在上頭，量雖少許，落在淺色的衣物上，仍是顯眼。我感覺有人盯著我，抬頭向上，普洛斯佩拉的頭朝著我的位置，她知道我在觀察她，隔著面罩我難以分辨她的情緒，普洛斯佩拉的嘴角笑了一下，回頭繼續跟蘇萊塔交代事情。 

「米奧琳涅需要人陪，妳先陪著她，剩下的事情媽媽會幫忙處理的。」普洛斯佩拉拍拍蘇萊塔的肩膀，她不在意女兒的血污過到她的手，不過蘇萊塔服裝的血跡早已經乾燥，不會抹到她手上。 

普洛斯佩拉離開了。我用力拉住蘇來塔的衣角，蘇萊塔蹲了下來試圖與我平視，反而被我抓住手。我不懂為什麼普洛斯佩拉身為蘇萊塔的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全身浴血，第一件事情居然是稱讚孩子，而不是關心蘇萊塔有沒有受傷⋯⋯我找到手套的固定扣想幫蘇萊塔脫掉，我的力氣沒有恢復過來，虛弱地搭在蘇萊塔的手腕，一次兩次三次去嘗試解開。 

蘇萊塔順著我的手，協助我完成動作，將她原本的手顯現出來。我撫摸著蘇萊塔的指尖，她好幾個指節間帶有薄繭，因為蘇萊塔就讀駕駛科，我下意識認為這些繭就是她練習駕駛而產生的，從未詢問過她為什麼選擇成為一名駕駛。 

「不怕喔不怕喔，壞人已經不在了，米米的爸爸也會平安的。」蘇萊塔又說些安慰我的話。 

「⋯⋯蘇萊塔妳不害怕嗎？」這是我從蘇萊塔救下我以來，第一次開口說話，也是我一直想問的問題，今天發生的戰鬥不是學園裡點到為止的決鬥，而是實實在在生死相搏。 

我的話好像刺破蘇萊塔的冷靜，我們的距離很近，蘇萊塔的眼眸顯現的動搖越來越大，「⋯⋯我當然會怕。」蘇萊塔的表情看起來快哭了，可是她的眼框內沒有淚水，我明白是蘇萊塔努力忍耐著，「可是我不前進的話，大家會有危險⋯⋯我不想要大家死掉⋯⋯我不想要⋯⋯妳死掉。米奧琳涅，我做錯什麼了嗎？妳一直不跟我說話，我、我⋯⋯如果妳害怕壞人過來，我會幫妳打跑他們的，不要、不要⋯⋯。」 

不要不理我，我知道蘇萊塔未說完的話語。 

「我只是有點亂⋯⋯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了，我需要時間整理。」我也需要妳，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手術中的燈還亮著。我主動擁抱蘇萊塔，會變得有多狼狽也無所謂了，現在的我不想思考複雜的事情，我只想抱著我的新郎。